快凌晨一點了。我從桌面上那小山中隨便抽出一本教科書,翻開。是地理。一想到不足十小時後就會坐在禮堂中為大學學位搏殺時,我就不住顫抖。我怕。
高度果真大大影響溫度。雖然只是三十四層,但卻冷得我不斷哆嗦。可能是眼淚和晚間的風的關係吧。我從天台站起來,大著膽子看下去。
「板塊受壓後,會噴出岩漿,冷卻後……」 我嘆了口氣,合起書本,放回小山。放棄吧,我心想。根本溫不進腦袋,不如認命,早點上床吧。才離開座位,心中卻泛起另一把聲音。都溫了這麼久,不是放棄吧?是大學學位啊,能放棄嗎?唉,我嘆了口氣。
樓下那個路人看到我了。我縮了一縮,但沒有用,那路人已報了警。遠處的紅藍燈閃呀閃地由遠至近快速飄至。警鈴聲劃破凌晨的寧靜,還伴著那刺耳的煞車聲,難怪有數戶人家打開了燈,探出頭來。
又是從小山中胡亂抽出一本書。哈,是中史。對這科我倒有些少信心,畢竟從中四開始,兩年內每次考試、小測成績都是名列前茅的。公開試奪星都不是沒可能的。但師兄那句話卻不識趣地從腦海跳了出來。
「奪星?能拿4已很好啦。外頭中史比你好的人多的是,隨便於一家band 1中中挑一人跟你比都贏啦。奪星?發夢啦。」
火頭滅了。連餘溫都不再存在。的確,跟中中學生比,勝算真的很微,很微。
天台的後樓梯門開了,一個女人從門口慢慢地向我走過來。
「嗨,我叫May,你點稱呼?」 是談判專家,我暗忖。
「我……叫我阿豪吧。」
「阿豪,為甚麼自己一個坐在天台?很危險的,又這麼夜了,幹嘛還不會家?家人會擔心的。」樓下的消防員一下一下的把氣墊
泵漲。
「我dse只有17分,如何面對家人?」我激動得站了起來。
「阿豪你先冷靜下來,其實入不到大學沒甚麼大不了,人生還有很多出路的,例如副學士、重讀……」
我呸,入不到大學還談甚麼人生?人生已經完了。還說甚麼副學士,讀來有甚麼用?
我到廚房拿出一包2+1咖啡粉,邊注入熱水邊用鐵匙攪拌。但咖啡的香氣還不能讓我的心情平復下來。杯內的咖啡還差點因為手震而溢出。看了看鐘,凌晨兩時。天啊,到文憑試前一晚我還胡亂溫書,我究竟在想甚麼?我還要入大學的啊!為奪星而戰吧,於是我邊呷著咖啡,邊翻中史書。
氣墊已經脹鼓鼓地立起了,地上一片黃色,仿佛已為我的身體提供容身之所。對,反正這世界只容得下文憑試取得成功的人,我還生存幹嘛?於是我在May的詫異中步向天台邊緣。
不得不放棄了。考試時狀態很重要,儘管我還未將課本溫得滾瓜爛熟,但理智卻告訴我,要休息了。
我從天台大步躍下。
我的頭重重地撞向床上的枕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