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0月16日星期三

<試>

快凌晨一點了。我從桌面上那小山中隨便抽出一本教科書,翻開。是地理。一想到不足十小時後就會坐在禮堂中為大學學位搏殺時,我就不住顫抖。我怕。

高度果真大大影響溫度。雖然只是三十四層,但卻冷得我不斷哆嗦。可能是眼淚和晚間的風的關係吧。我從天台站起來,大著膽子看下去。

「板塊受壓後,會噴出岩漿,冷卻後…… 我嘆了口氣,合起書本,放回小山。放棄吧,我心想。根本溫不進腦袋,不如認命,早點上床吧。才離開座位,心中卻泛起另一把聲音。都溫了這麼久,不是放棄吧?是大學學位啊,能放棄嗎?唉,我嘆了口氣。

樓下那個路人看到我了。我縮了一縮,但沒有用,那路人已報了警。遠處的紅藍燈閃呀閃地由遠至近快速飄至。警鈴聲劃破凌晨的寧靜,還伴著那刺耳的煞車聲,難怪有數戶人家打開了燈,探出頭來。

又是從小山中胡亂抽出一本書。哈,是中史。對這科我倒有些少信心,畢竟從中四開始,兩年內每次考試、小測成績都是名列前茅的。公開試奪星都不是沒可能的。但師兄那句話卻不識趣地從腦海跳了出來。

「奪星?能拿4已很好啦。外頭中史比你好的人多的是,隨便於一家band 1中中挑一人跟你比都贏啦。奪星?發夢啦。」

火頭滅了。連餘溫都不再存在。的確,跟中中學生比,勝算真的很微,很微。

天台的後樓梯門開了,一個女人從門口慢慢地向我走過來。

「嗨,我叫May,你點稱呼?」 是談判專家,我暗忖。

「我……叫我阿豪吧。」 

「阿豪,為甚麼自己一個坐在天台?很危險的,又這麼夜了,幹嘛還不會家?家人會擔心的。」樓下的消防員一下一下的把氣墊
泵漲。

「我dse只有17分,如何面對家人?」我激動得站了起來。

「阿豪你先冷靜下來,其實入不到大學沒甚麼大不了,人生還有很多出路的,例如副學士、重讀……

我呸,入不到大學還談甚麼人生?人生已經完了。還說甚麼副學士,讀來有甚麼用?

我到廚房拿出一包2+1咖啡粉,邊注入熱水邊用鐵匙攪拌。但咖啡的香氣還不能讓我的心情平復下來。杯內的咖啡還差點因為手震而溢出。看了看鐘,凌晨兩時。天啊,到文憑試前一晚我還胡亂溫書,我究竟在想甚麼?我還要入大學的啊!為奪星而戰吧,於是我邊呷著咖啡,邊翻中史書。

氣墊已經脹鼓鼓地立起了,地上一片黃色,仿佛已為我的身體提供容身之所。對,反正這世界只容得下文憑試取得成功的人,我還生存幹嘛?於是我在May的詫異中步向天台邊緣。

不得不放棄了。考試時狀態很重要,儘管我還未將課本溫得滾瓜爛熟,但理智卻告訴我,要休息了。

我從天台大步躍下。

我的頭重重地撞向床上的枕頭。

2013年4月8日星期一

票根 大紅花

票根
那蔚藍色的襯衣裇得筆直,臂上的肩章掛在衣上顯得格外醒神耀眼。燙得彎彎曲曲的頭髮在瓊姐的頭上飛舞,充滿動感。兩眸上捈上了一抹雲彩,襯托著雲彩下一雙凌厲的眼睛,卻顯得格格不入。
黃昏六時,人人都垂頭喪氣回家,瓊姐卻是挺高頭,哼著小調,腳步輕快地到她的崗亭。別人說她愛好管閒事,說話多。她尤其愛指點其他人做事。特別是那些送貨員、倒垃圾的。只見鮮紅的血盆大口連環快速張合,妙語連珠,一句句埋怨的說話衝口而出,飛撞在那些人的臉上。
瓊姐對倒垃圾的總是特別嚴苛。
「快點拿出去﹗」
「輕力一點﹗」
「這個垃圾婆總是把地方弄髒﹗」
「走吧﹗呆在這裡獻世嗎?」
可是,今天,裇衫依舊彬直,頭髮一樣彎曲,嘴唇依然鮮紅。可血盆大口卻像關制那樣封得閉閉的。無論送貨員、倒垃圾的,瓊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,從前的吆喝聲消失得無影無縱。
瓊姐翻開手袋,只見袋中隱約有一張票根,寫著「垃圾婆3D殺人狂」。

無題

無題

身穿黑色電訊牌子衣服的阿耀,坐在只容得下半個屁股的椅子上,低著頭在玩「憤怒鳥」。今天早上才下載的新年版「憤怒鳥」已破了接近一半的關卡,有的關卡重試了十多次才拿到滿星星過關。正當阿耀調校好最後一隻鳥的發射角度時,他彷彿感覺到什麼,抬起了有點酸痛的脖子。
人群中的陳先生立刻轉過了頭,裝作看風景,一邊走一邊祈求﹕「他看不見我,他看不見我。」阿耀看見有人突然轉頭,便知道機會來了。阿耀微笑著走向陳先生,而他的笑容在陳先生眼裡多了幾分不懷好意。陳先生只好自嘆倒霉,硬著頭皮走向前。
「先生,需要上網服務嗎?手機無限上網現在很便宜哦,只需六十八塊便可無限上網,還送你暖水壺一個……」阿耀一整天都沒有和人說過話,一開口便如同缺堤一般,止都止不住。陳先生皺著眉,揚一揚手,說﹕「沒需要,沒時間。」快步走了。
阿耀看著陳先生的背影,想﹕「真的有人成功招到客人嗎?」慢慢退回座位。

收工


一身嫩綠色風衣的靚姐,右手挽著棗紅色的水桶,兩支刮水器斜插其中。左手握著竹竿和拖把,碎步橫過馬路時,水波在桶中游了個大半圓,滴水不漏。

銀行經理伸出半頭呻道:「阿姐,咁遲嫁,就來五點啦。」「得!」靚姐頭都沒側。抄起海綿刮,安上竹竿,斜身點入肥皂水,輕輕一提,抹上玻璃,水爭相墮地。入水,再抹,右手腕左右擺動,水流趟過,乾燥的玻璃吐著氣泡。只見靚姐沒等水線劃盡玻璃,左手扯下海綿刮,扔進桶中,水點四散。換馬刮水器,左手持竿伸盡手臂,右手扶竿,抬眼、突下巴,由上至下掃刮水跡,一下,兩下,三下,四下。玻璃底部不宜用桿,靚姐拆下刮水器,手腕正反弄,一渦銀水在手中來回推扯,最後發力一晃,一串水珠斜飛入桶。靚姐從腰包中拽出乾布,支在竹竿上,伸向玻璃的四邊和角落,拭乾漏網之魚。

櫃台小姐數著剛入數的人民幣,九十七,九十八,九十九。靚姐提起拖把,抹起玻璃櫃下臺階的水跡。一百。去屯門的巴士迎來最後一個乘客踏上車板,「等埋!等埋」。靚姐看著掛著肥皂水簾的玻璃牆,反射眼角的魚尾紋又深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阿仔  四月八日

2013年4月6日星期六


模仿放風



鐵漢柔情

「喂﹗十蚊豬肉呀﹗」
老石的報紙緩緩從手中滑落,瞄了一下這位大嬸,二話不說,反手抄起那把漆黑而亮的豬肉刀「騰,騰」兩下,右手抓起那塊手掌般的肉,隨著風聲,肉已到了磅上。
「十三蚊。」
「得咁少。」
老石瞥了瞥,「依家嘢貴呀,梁太﹗」
他把那刀往木面一扔,那刀便屹立在板上。刀的寒光直逼梁太的眼睛,好不刺眼。
那梁太的嘴唇立馬成了波浪形,不知道咕噥著什麼,提著肉,消失在人群當中。老石也大踏步邁向自己的長腳凳,輕手扭了扭收音機上那圓輪,咪著眼,又自顧自地看那《德騰馬經》。
沒過多久,一位二十左右的妙齡女子正朝著老石的攤檔徐徐飄來。老石耳力也當真了得,細聽一會,心中覺得這次有底,便如上了鍊一般「刷」地跳起來,甩下報紙,拉起它那久違的笑臉,柔聲問道﹕「小姐,想要啲嘜嘢,可以平啲俾你。」小姐臉紅了一紅,問道﹕「煲湯用咩肉架?」「嗱,有好多種,好似……」
老石把那十塊揣到兜裡,把收音機扭得更大聲了,大街上揚起﹕「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,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,開在春風裡,在那裡在那裡見過你……」

2013年3月16日星期六

宋祁.〈玉樓春〉

東城漸覺風光好,縠皺波紋迎客棹。綠楊煙外曉寒輕,紅杏枝頭春意鬧。
浮生長恨歡娛少,肯愛千金輕一笑。為君持酒勸斜陽,且向花間留晚照。
                   ~ 宋祁.〈玉樓春〉

2013年2月2日星期六